第141章 民國之大導演(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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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樂在後臺化妝的時候,聽到小師妹和其他幾個小孩兒的在讨論他這場能籌到多少錢。
“昨天籌了五萬,今天怎麽着也得幾萬塊吧?”
“少了,今個兒有胡蒼梧先生領着朋友們一起過來捧場,胡先生為人最是大方豪爽了,他之前去聽常先生的慈善義演,直接捐了五萬!”
“常先生一場慈善義演籌款足足五十萬,什麽時候我們也能像常先生那樣風光啊。”
“別急,慢慢來。京劇畢竟是時興戲,我們之前班裏就十幾個人,還都是老弱病殘,差點斷了傳承,才不過一年,我們就已經站穩腳跟,還收獲了一些穩定的戲迷,也有很多小孩子願意過來學徽戲了,日子在一點點變好呢!”
“說得對!”蕭長樂加入了他們的話題,燈光下,少年面容美豔逼人,眼波媚态橫生,仿佛臺上的貴妃活了過來,讓在場人都看直了眼睛,“我們能走到今天這步尤為不易,要懂得惜福啊。日子是人過出來的,我們一步一個腳印,總能把祖宗傳下來的手藝發揚光大。”
迎上那幾個小孩子崇拜的眼神,蕭長樂有點感慨,還不到兩年,他身上已經有了這麽多的變化啊。
他從一個窮困潦倒默默無聞的小戲子,變成現在在北平都小有名氣的徽派傳人,烈火烹油,鮮花着錦,春風得意,走出去誰不高看他一眼?
這樣的日子是兩年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本以為他和他們都要陪着徽戲一起消亡,他們的半個身體已經被埋進了時代的廢墟裏,他雖然不甘心,卻也只是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撞鐘,他的垂死掙紮不過是無用功罷了。可是偏偏有人發現了他們,挖開了碎瓦殘片,把他們挖了出來,讓陽光能照在他和他們身上,讓他們以後的徒子徒孫都有機會沐浴在太陽的光輝之下。
這份恩情之深、之重,唯有粉身碎骨萬死不辭才能作為報答。
但是蕭長樂搞慈善義演給災區捐糧,并不是為了報恩。這是出于一個中國人的良心。
不僅是他,北平的梨園子弟,不分派別,不分師承,都在搞慈善義演為災區捐錢捐糧。
這個風氣最初是由電影圈刮起來的,領頭的就是謝先生。
當初謝先生真實記錄陝西災情的紀錄片《人肉的味道》橫空出世,在全國都引發轟動效應,而之後謝先生直接在報紙上表示自己會捐出來記錄片的所有票房用于支援災區。
自那開始,來自天南海北的導演們親赴災區,拍攝記錄了很多真實反應災區人民生活的好電影,而參演電影的演員無一例外都是零片酬出演,電影後續收益所得一概捐給災區。借有電影的傳播,這場發生在偏遠西北的災情很快就傳遍了全國。
電影圈之後,妓女們也搞起來了愛國救災運動,然後是工人們,梨園們,黃包車夫們……這場自文藝圈掀起的慈善赈災運動,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席卷了全國。不僅全國各地救災熱情高漲,通過一些外國記者的報道,就連很多外國人都注意到了這場舉世罕見的大饑荒,國際紅十字會更是派出了醫生和義工團隊去災區救援。
如此熱潮之下,西北軍閥們要怕死了,都不敢明目張膽的攔截糧食,生怕惹來衆怒,否則不過平白讓南京政府北伐有了大義的名頭,還很有可能釀成兵禍。
當年總統不過殺了幾十個學生就被趕下臺倉皇躲進租界才能活命,這西北可是有幾千萬災民啊!他們手底下的兵也大多數都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都是父老鄉親,有幾個狼心狗肺的能看着他們餓死?
前有南京政府虎視眈眈,後有社會各界的關注和聲讨,他們實在是抽不出心力來鎮壓內亂了。所以他們索性就趁機狠狠撈了一回油水,對運進來的糧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蕭長樂在替災民高興的同時,也忍不住為災區人民牽腸挂肚。今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不知道災區百姓現在怎麽樣了?
謝先生的水渠什麽時候才能建好呢?快點建好吧。他們現在捐再多錢糧也是治标不治本,只有水渠建好了,地裏才能長出莊稼,百姓日子有了盼頭,就不會铤而走險。
“開場了,長樂,你準備好了嗎?”
蕭長樂收回思緒,一陣衣袖,桃花面是鬥志昂揚的戰意,“我準備好了。”
……
樂景騎着馬,在雪原上奔馳,身後跟了一長溜騎兵。這是他三叔派過來保護他的私兵。也正是多虧了他們,他才能在這個龍潭虎xue平安無事。
他早上天不亮就從駐地出發了,要在附近的幾個赈災點進行巡視。
昨天又下了一夜雪,地面雪很厚,半個馬蹄都陷進了雪裏。樂景穿着厚厚的棉服,裏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的臉頰彌漫開一層熟悉的癢意,自打入冬以來,他臉上的凍瘡就沒消下去過,他已經習慣了。
常言道冬天雪下三層被,來年枕着饅頭睡。難得的大雪,卻對乾旱的西北來說并不算是一件事好事。
因為雪下的太大了,太陽曬不化,當地的老人都說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一米多深的大雪堵住了門窗,壓死凍死了人,也讓地凍成了硬邦邦的鐵塊,根本沒法播種糧食,勉強埋進土裏的苗種也被凍死了。
先是旱災,然後又是雪災,接下來還有風災、蝗災和瘟疫。
普通老百姓在民國想要活命真是過五關斬六将,活生生的地獄模式。
樂景白天跑了一天,晚上剛回到駐地就又去和水利專家們開會了。
在水利方面,樂景就是徹頭徹尾的外行人,他沒關注過民國水利發展歷程,根本不可能站在後世的角度上給予意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當個善解人意的甲方,不亂指手畫腳,充分聽取專家意見,然後爽快掏錢。
經過一個多月激烈的讨論和實地走訪測量,水利專家們已經初步達成了共識,他們設計了一個宏偉的建渠方案。
他們打算引渭河和泾河水,水渠建成後,預計灌溉面積430萬畝,比鄭國渠舊有規模更大,包括泾陽、禮泉、三原、高陵、臨潼、富平、蒲城、渭南、大荔九縣。渠首置吊兒嘴,設高壩,壩前建水庫。完全放棄舊渠,另鑿隧洞出谷,谷外設木梳灣水庫。于冶、清、濁、沮諸河上建蓄水控制工程,設漢堤洞水庫。乾渠引水量25立方米/秒,沿興隆塬,斬大小溝谷東進,越三原通富平、大荔,控制全灌區。
方致年向謝聽瀾彙報他們的方案時心裏還有點忐忑。
因為這個方案一聽就很費錢。不是一兩百萬能拿下來的,少說也要近千萬,而且還要花費巨大的人力和工時,不是一般人能支撐得起的。
發現謝聽瀾沒有說話後,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又說出來了他們的乙方案,“第二種方案花錢比較少,可以把引水面積減為140萬畝,放棄清河北岸和洛河灌區,渠首不移,置低壩,隧洞長度減至1500米,再放棄木梳灣、漢堤洞水庫計劃,這樣的話大概三四百萬能拿下。”②
但是就算這三四百萬也并不是一個小數目。而且……這個數字已經是方致年盡可能往低了報的,真要開始建的話,三四百萬很大可能拿不住。
最重要的是……現在局勢這麽亂,不知道什麽時候西北軍就和北伐軍打起來,到處都在抓壯丁,政局混亂若斯……很有可能最後他們花了大價錢,水渠卻沒修好,成為爛尾工程。
謝聽瀾還是沒有說話。
方致年知道這個年輕人為了這次旱災已經花了很多很多錢。北平的報紙上都報道了他已經開始典當黃金珠寶了。謝聽瀾現在是全北平最窮的權二代了。
他是真的已經都掏空了。
這次北方八省救災他居功至偉,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掏心掏肺毫無保留,他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他實在沒有資格再去要求他在做些什麽了。
只是……
他羞愧的紅着臉,哀求的看着謝聽瀾,“水渠不修,西北難安,我知道你沒錢了,你是不是可以求求家裏……”他艱難的說:“謝家那麽有錢,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他知道自己的發言很無恥,他的行為也并不算光明磊落,他也為之感到羞愧,卻不會後悔。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樂景站起來,斬釘截鐵道:“就選第一個方案吧,水渠是千秋大業,不能省。”
他本來答應了爹,等掏空了就收手,此時注定要言而無信了。
重生一次,他的心反而更軟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②都是來源自百度百科,是1930年著名水利專家李儀祉先生籌劃建設的引泾河水的大型灌溉工程——泾惠渠的初期的兩個方案,但是在後續施工中,因為經費不足,計劃多次更改降低,規模不斷縮小,渠系也因陋就簡,施工分兩期進行。一期自民國19—21年(1930—1932);二期自21—24年(1932—1935),兩期工程費用1625萬元,其中一期1204萬元,二期421萬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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